那个总是笑着的人：布袋和尚的故事
昨天去寺庙，大殿旁边那尊弥勒佛像又让我站了好一会儿。那个胖胖的、大肚子的、咧着嘴笑的佛像背后，有一个真实的人——布袋和尚。他背着布袋走了一辈子，什么都能装，什么都能放下。
那个总是笑着的人：布袋和尚的故事
昨天去寺庙，大殿旁边那尊弥勒佛像又让我站了好一会儿。
你们知道的，就是那种胖胖的、大肚子的、咧着嘴笑的佛像。几乎每座寺庙进门第一尊就是他。我小时候去寺庙，总觉得他跟别的佛像不一样——别的佛都庄严、安静、眉目低垂，只有他，笑得毫不收敛，肚子大得像要把衣服撑破，旁边还搁着一个布袋。
那时候不懂，只觉得好玩。长大以后才知道，这尊笑佛的背后，有一个真实的人。
奉化长汀村的孩子
传说在五代后梁的时候，浙江奉化长汀村，有人在溪边捡到了一个男婴。孩子被一对农民夫妇收养，取名"契此"。
契此长成了一个很奇怪的人。
他体型肥胖，肚子很大，总是笑嘻嘻的。他不像别的僧人那样端端正正地念经打坐，而是云游四方，居无定所。他随身只带一样东西——一个破旧的布袋。所以人们叫他"布袋和尚"。
这个布袋里装了什么呢？有人问过他。
他把布袋往地上一放，不说一句话。
那人不明白，又问。
他把布袋重新背起来，走了。
后来有人琢磨出来：放下，是放下。背起来，也是放下。他什么也没解释，但他活成了解释本身。
化缘的时候
布袋和尚化缘的样子也很特别。
他不敲木鱼，不念经文，不立规矩。他到了哪个村子，就往人堆里一坐，笑。有人给他饭，他吃。有人骂他，他也笑。有人往他布袋里扔石头，他背起来就走，还是笑。
有一回，有人故意刁难他："和尚，你怎么什么人都笑？坏人你也笑？"
布袋和尚摸了摸肚子，说了一句："大肚能容，容天下难容之事。"
那人又问："那天下什么事最难容？"
他没回答，只是指了指自己的心。
我读到这个故事的时候，坐在窗前发了好一会儿呆。不是因为这话有多么高深——其实仔细想想，它很朴素——而是因为我在想，我能不能做到。
老实说，不能。
很多时候别人一句不好听的话，我能记三天。更别说"容天下难容之事"了。但布袋和尚不是在讲道理，他是在示范一种活法。他活了一辈子，从没跟人吵过架，从没为任何事发过脾气。
我做不到，不代表这不值得想想。
雪中卧眠
有一年冬天，奉化下了大雪。
有人看到布袋和尚躺在雪地里睡觉，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僧衣。雪花落了他一身，他浑然不觉，还打着鼾。
那人吓了一跳，赶紧去摸他的鼻子——还有气。想把他扶起来，他却翻了个身，嘟囔了一句："雪做得床，天做得被，哪里不好？"
我读到这段的时候笑了。不是那种"哈哈哈"的笑，是那种——怎么说呢——心里松了一下的感觉。
我有时候觉得，我们活得太紧张了。要住好的房子，穿好的衣服，吃好的东西。不是说不应该，而是这些"应该"把我们压得有点喘不过气。而布袋和尚在雪地里睡觉这件事，它不是告诉你"你去睡雪地吧"，而是说——也许我们对"必需品"的定义，比我们以为的要少得多。
当然，我不打算今晚就去睡雪地。
但这个念头，留在了心里。
预言自己的离世
后梁贞明三年，布袋和尚来到了奉化岳林寺。
那天他端端正正地坐在一块石头上，对着众人说了四句偈子：
弥勒真弥勒，分身千百亿。 时时示时人，时人自不识。
说完，他闭上了眼睛，走了。
那一年，他大约六十多岁。
人们这才恍然大悟——原来他就是弥勒菩萨的化身。那个整天笑嘻嘻的、背着布袋的、被小孩子围着闹的胖和尚，竟然是弥勒。
我不确定我信不信"化身"这回事。但我确定的是，这四句偈子里有一个很深的感叹："时时示时人，时人自不识。"
他一直在我们身边。他可能是一个路边笑着跟你打招呼的陌生人，可能是那个看起来有点"奇怪"的邻居，可能是任何一个不太"正常"的人。可我们不认识他。
我们总是忙着认那些看起来了不起的人。
那个布袋
布袋和尚圆寂之后，人们开始用他的形象塑弥勒佛。
大肚子，大耳朵，大嘴巴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旁边总是搁着一个布袋。很多寺庙门口还挂着对联：
大肚能容，容天下难容之事； 开口便笑，笑世间可笑之人。
小时候读这对联，觉得挺威风的。现在再读，觉得不太对。
"笑世间可笑之人"——听起来有点嘲讽。但布袋和尚的笑不是嘲讽。他笑，是因为他真的觉得没什么值得皱眉头的。他不是在笑话别人，他是在笑这世间的荒诞和可爱是同一回事。
那个布袋呢？它装的是整个世界。可他随时能放下。
我的一个小实验
前天我试了一下。
不是背着布袋出门的那种——我只是试着，一个下午，对每一件事都不抱怨。
出门发现忘带伞，好。下雨了就淋着。走到一半鞋带松了，蹲下来系。旁边有人挤了我一下，没关系的。买东西找错了钱，算了。
就这么简单的事。一个下午。
结果呢？我大概撑了两个小时。到第三个小时的时候，有个人在地铁上外放音乐，我还是皱了眉头。
所以你看，我还差得远。
但那两个小时里，我确实感觉到了一种很安静的东西。不是"忍"——忍是硬撑着不发作——而是一种"嗯，也行"的感觉。发生了就发生了。没什么大不了。
布袋和尚用一辈子活出来的东西，我撑了两个小时就破了功。
不过没关系。他也没说过这是一天就能学会的事。
写在后面
有时候我在想，为什么中国人这么喜欢弥勒佛。
可能是我们活得太累了。
我们有多累呢？从小就要考好成绩，毕业了要找好工作，工作了要买房买车，买了房要结婚，结了婚要生孩子，生了孩子又开始新一轮循环。每一站都有标准答案，每一步都不能走错。
然后你走进一座寺庙，看到的第一个佛像，是一个胖子在冲你笑。
他不在乎你考几分，不在乎你有没有房，不在乎你是不是"成功"。他只是笑。好像在说：来了？坐一会儿吧。
我觉得这就是中国人把他放在寺庙门口的原因。
进门之前，先笑一笑。
留三个问题，给自己，也给读到这里的人：
- 今天有没有一件事，是你可以"放下布袋"的？
- 你上一次发自内心地笑，是什么时候？
- 如果那个笑嘻嘻的人真的就是弥勒，你会怎么认出他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