庄子的那棵无用之树
去公园散步,走到一棵老槐树底下站了很久。那棵树没什么特别的,叶子稀稀拉拉的,树干歪歪扭扭。但我就站在那儿,觉得心里很安静。后来想起来,大概是想起了庄子的那个故事——木匠说它散木,做什么都不行。但那棵树活了千年,恰恰因为它什么都不能做。

庄子的那棵无用之树
前阵子去公园散步,走到一棵老槐树底下站了很久。
也说不上为什么。那棵树没什么特别的,叶子稀稀拉拉的,树干歪歪扭扭,不像旁边那些修剪得整整齐齐的银杏那么好看。但我就站在那儿,抬头看了一会儿,觉得心里很安静。
后来想起来,大概是想起了庄子的那个故事。
庄子讲过一个木匠的故事。
说有个叫匠石的木匠,带着徒弟路过曲辕,看见一棵大栎树。那棵树大到什么程度呢——树荫可以遮蔽几千头牛,树干粗到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,树枝比山腰还高。围观的人密密麻麻的,像赶集一样热闹。
匠石看了一眼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徒弟追上来问:"师父,自从我拿起斧头跟着您,就没见过这么好的木材。您怎么看都不多看一眼?"
匠石说:"那是散木。做船会沉,做棺材会很快腐烂,做器具会很快坏掉,做门窗会流树脂,做柱子会被虫蛀。就是不材之木,什么都不中用。它活得这么久,就是因为没用。"
晚上,匠石做了一个梦。
栎树对他说:"你拿什么跟我比?拿那些果树?苹果、梨、橘子,果子一熟就被人摘,大枝被折断,小枝被拉扯。这些都是因为它们的才能让自己受苦,所以活不到自然寿命就死了。万物都是这样,有用的先被毁掉。"
"我一直追求无用很久了,差点被砍掉,终于达到了无用的境界,对我来说,无用就是最大的用处。你一个快要死的木匠,又懂什么呢?"
匠石醒来后把梦告诉了徒弟。
徒弟问:"它既然追求无用,为什么还要长成社树,让人供奉?"
匠石说:"闭嘴。它只是寄托于社树而已,如果不当社树,岂不早就被砍了?它保护自己的方式跟一般的不同。你用常理去衡量它,差太远了。"
我第一次读到这个故事的时候,没什么感觉。觉得就是一个寓言嘛,道理都懂。
但后来慢慢觉得,这个故事其实很疼。
你想想那棵树。它不是天生就无用的。它一定也试过有用——也许年轻时努力想长直,想长壮,想成为栋梁之材。但它发现,一旦你变得有用,你就危险了。长成栋梁的树会被砍去盖房子,结出果实的树会被摘得枝残叶败。
所以它选择了一条所有人都看不懂的路——长到很大,大到没人敢动你,但又没有明确的用途,所以没人想动你。
这不是逃避,是一种很深的智慧。
我有时候觉得,我自己也有点像那棵树。
不是说我自己有多大智慧,而是说,我也在"有用"和"无用"之间摇摆。
从小到大,所有人都在教我们要有用。读书要考好成绩,因为有用。学特长要有成果,因为有用。工作要做出业绩,因为有用。哪怕是修行、打坐、读经,也有人告诉你这些"有用"——能让你减压、提升专注力、改善人际关系。
什么都要有用。
但庄子说,不对。有用本身就是一种危险。
你太能干了,所有事情都找你。你太懂事了,所有人都依赖你。你太善解人意了,所有人的情绪都倒给你。你把自己活成了一件好用的工具,然后慢慢地,你就不是你了。
我有一个朋友,非常能干。在公司里什么都会,什么都能搞定。升职加薪也快。但有一天她跟我说,她觉得自己像一台机器。每天醒来就是处理问题,解决问题,然后等待下一个问题。没有自己的时间,没有自己的空间。连生病都不敢,因为"她不在就没人能顶上"。
她太有用了。但有用的代价是,她把自己耗尽了。
庄子说的"无用",不是懒惰,不是躺平,不是什么都不做。
那棵栎树不是什么都没做。它长了几千年。它把根深深扎进泥土里,把枝干伸向天空。它经历了多少风雨雷电,才长成那么大一棵树。
它只是不按别人的标准来活而已。
木匠说它"做船会沉,做棺材会腐烂,做器具会坏"。但那棵树根本不想做船、做棺材、做器具啊。它只想做一棵树。
这就是庄子的意思。你不需要成为别人眼中的"有用"之物,你只需要成为你自己。
你是一棵树,就好好做一棵树。你是水,就好好做水。你是一只鸟,就好好飞。
有用是别人对你的评价。而你怎么活,是你自己的事。
我手上这串念珠,有时候拿着,会想:念佛有什么用?
按世间的标准,确实没什么用。不能当饭吃,不能当钱花,不能写进简历。别人问你周末做了什么,你说"在家念了两天佛",大多数人会礼貌地点头,心里觉得你有点奇怪。
但那些安静的时光,确实让我觉得踏实。不是因为我得到了什么,而是因为在那段时间里,我不需要成为任何"有用"的东西。我只是坐在那里,念着佛号,存在着。
也许这就是"无用之用"。
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一个结果。不是每一分钟都需要产出。不是每一个你,都需要对别人有用。
有时候,光是在这里,就够了。
前几天又路过那棵老槐树,发现它发了新芽。
旁边的银杏被修剪得整整齐齐,但老槐树就是自由自在地长着,歪歪扭扭的,怎么舒服怎么来。风一吹,叶子哗哗响,像是在笑。
我想,它大概也不在乎有没有人觉得它"有用"吧。它只是活着,享受阳光和雨水,这就够了。
也许我们都该学学那棵树。
留三个问题给自己,也给读到这里的你:
- 你有没有哪一刻,觉得自己"太有用了",反而是一种负担?
- 如果不需要对任何人"有用",你会怎样度过今天?
- 你心里是不是也有一棵"无用之树",一直在那里,只是你从来不敢承认它的存在?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