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圣节前夜,美国的黑猫被锁进笼子:同一只猫,在中国叫玄猫
因为毛的颜色,大洋彼岸的黑猫每年万圣节前要在收容所多关一周。而在清代《猫苑》里,它叫玄猫,是"辟邪之物,宜置于南"。一只猫的两种命,我把两本账都翻了翻——最后发现,给猫涂颜色的,从来是人。

今天早上刷手机,看到一条帖子,笑不出来。
美国的一些动物收容所发了通知:万圣节前一周,暂停领养黑猫。原因你大概猜得到——每年这个时候,总有人想把黑猫带回派对当道具,拍完照片就扔。更早的时候,人们是真的相信,万圣节前夜,女巫会骑着黑猫出门。
也就是说,在今天,这个星球上最富裕的国家里,有一群猫,仅仅因为毛的颜色,要在收容所里多关一个星期。
我放下手机,看了看窗外。我们小区那只黑猫,正蹲在车顶上晒太阳,尾巴垂下来,一副谁也不欠的样子。
同一只猫,生在大西洋那边,和生在我家楼下,过的是两种命。
一千年的一笔账
西方人怕黑猫,怕了差不多一千年。
中世纪的欧洲,布道里说,女巫会变成猫,或者说,女巫养的那只猫,是魔鬼送的。十三世纪,罗马出过一道通谕,把黑猫写进了审判异端的名单里。后来就是猎巫的时代,女人和猫一起遭殃。几百年的时间里,黑猫在欧洲的待遇,用今天的话说,叫"系统性歧视"。
这些老迷信漂过大西洋,最后落在好莱坞的万圣节装饰上:女巫、扫帚、南瓜灯、黑猫,一年一次,全套巡演。
有意思的是,欧洲人自己都不统一。英国的水手认为,船上带一只黑猫,出海平安;苏格兰有的地方说,黑猫蹲在你家门口,是财运要来。同一片大陆,对一只猫的态度,能差出一个海峡。
可见人对猫的吉凶,从来不是猫说了算,是人说了算。
中国这边,账本是另一个记法
清代咸丰年间,有个叫黄汉的人,编了一本书,叫《猫苑》,把历代关于猫的记载、掌故收在一起。里面收了一句话:
"玄猫,辟邪之物。易置于南。子孙皆宜。"
玄,就是黑。黑得发亮的那种黑。这几句翻过来就是:黑猫能辟邪,适合安置在住宅的南边,对子孙都好。
注意,不是"带来厄运",是"辟邪"。不是躲着它,是专门请它来坐镇。一个是禁忌,一个是护佑。同一个物种,同一身黑毛,隔着一片大陆,得到了两个完全相反的判决。
其实中国人养猫,养得很认真。宋朝人接一只猫回家,要行"聘礼"。陆游写过:"裹盐迎得小狸奴,尽护山房万卷书。"——用盐作聘礼,像迎亲一样,把猫"迎"进门。迎回来做什么?看仓库吗?不是,是护书。老鼠啃他的藏书,猫是他的图书馆保安,冬天还是他的暖被炉。他给猫写了好几首诗,有一首末尾说,猫在他的毯子上睡熟了,他都不忍心动——"溪柴火软蛮毡暖,我与狸奴不出门",外面风雨大作,我和我的猫,谁也不出门。
一个会为一只猫下聘礼、和猫一起躲雨的民族,很难真心相信这只猫是魔鬼的坐骑。
不过我得诚实
中国的民间说法,也从来没有统一过。
我查资料的时候看到,有的地方说"猪来穷,狗来富,猫儿来了开当铺"——猫上门,是发财的兆头;可也有的地方忌讳"夜猫子进宅",说猫在房顶上叫,是要带走点什么。东北地区把黑猫做成"黑猫警长",是几代小孩的正面角色;我奶奶那辈人,又不让小孩盯着猫的眼睛看,说猫能看见人看不见的东西。
你看,我们自己也没商量好。
但差别在这儿:中国的这些说法,无论吉凶,都是把猫当成"有灵性的东西"来对待——它辟邪也好,通灵也好,总之它比你看得多。而中世纪欧洲那一套,是把猫当成"邪恶的东西"来对待——它本身就是灾祸。
一个是有灵,一个是有罪。
这个区别,落到一只具体的猫身上,就是日子好过和不好过的区别。
颜色是我们涂上去的
再往深里想一层,佛家在这件事上,其实早就把话说透了。
猫只是一只猫。黑毛、白毛、黄毛,是人的眼睛在分,是人的心在挑。怕黑猫的人,怕的不是猫,是自己心里那个"厄运"的影子;供玄猫的人,供的也不只是猫,是自己心里那个"平安"的盼头。猫什么都没做。它蹲在墙头,舔爪子,晒太阳,顺便把两个半球的人心,照得清清楚楚。
《金刚经》里有一句"应无所住而生其心"——心不粘在任何一件事物上。放在这只猫身上正好:黑猫不住在"凶"里,也不住在"吉"里,它只是住在它自己里。住在"凶"和"吉"里的,从来都是人。
这只黑猫如果在加州的收容所里,今晚要被单独看管;在苏州的巷子里,它是老人们嘴里"镇宅"的玄猫;在日本的店里,它是举着爪子的黑色招财猫,挡病消灾。它自己呢?它在哪儿都一样:找个暖和的地方,眯一觉。
一千种文化替它安排了一千种命运,它一种都没领情。
尾声
今晚是万圣节。地球那边,孩子们画着鬼脸,挨家挨户敲门要糖,门上贴着女巫和黑猫的剪纸。地球这边,我们楼下那只黑猫,应该在老地方——配电箱上面那块还留着夕阳余温的水泥台上。
我妈路过时会跟它打招呼,喊它"小黑"。它从不答应,但也从不走开。
一千年了,它什么都没变。变的是看着它的我们。
留三个问题,也给看这篇的你:
一、你养过猫吗?有没有某个瞬间,你觉得它看你的眼神,比你看它的眼神更清楚?
二、你的家乡有什么关于猫的说法?吉的凶的都算——你第一次听到的时候,信了吗?
三、如果"颜色是人涂上去的",除了猫,你还在什么事情上,给别人、或给自己,涂过颜色?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