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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星逆行前夜,我想起长沙墓里那二十九颗彗星

10月24日,今年的第三次水逆开始了,海外网友又在倒计时、挪合同、防前任。而在两千一百年前的长沙,有人把二十九颗彗星一颗一颗画在了丝帛上——那是人类最早的彗星图。怕是本能,把怕的东西画下来,是文明。

一一如是
··9 分钟
#水逆#彗星#马王堆#天文#占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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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星逆行前夜,我想起长沙墓里那二十九颗彗星

昨天晚上刷手机,看到好几个海外博主在倒计时。不是节日,是一颗行星——水星。10月24日,今年的第三次水逆要开始了,一直到11月13日。

评论区一片哀嚎。有人说已经把搬家计划推迟到了12月,有人把签约挪到了水逆结束之后,有人备份了三遍电脑,还有人认真地提醒大家:这几周别理突然发消息来的前任,他们大概率会回来。

我第一次知道"水逆"这个词,是一个美国朋友教我的。她说得很认真:Mercury retrograde,水星逆行,沟通会出错,电子设备会坏,合同会出岔子。她给我看手机上的占星App,注意事项细到"本周不要发送重要邮件"。

说实话,我第一反应是想笑。但笑完,又觉得熟悉。

这种熟悉感来自我妈。她不认识水星,但她认识"扫把星"。

我们也怕过

彗星拖着长尾巴划过夜空的时候,中国古代的人叫它"孛星",叫它"长星",或者更直白一点——扫把星。凶兆。兵灾。饥荒。老人不许小孩用手指它。

《春秋》里记过一句话:"秋七月,有星孛入于北斗。"鲁文公十四年,换算成公历是公元前613年。十个字,一颗彗星扫过北斗七星。很多学者认为,这是人类关于哈雷彗星最早的文字记录。是不是哈雷,其实没法百分之百确认——那天晚上抬头看的人不知道,写下这十个字的人也不知道。

但他们写下来了。

这是我最想说的部分。请往下看。

1973年,长沙,一座汉墓

1973年,长沙马王堆发掘三号汉墓。墓主人是轪侯家的公子,下葬于公元前168年左右,两千一百多年前。墓里陪葬的东西很多:漆器、帛画、竹简,还有一大批写在丝绸上的书。

其中有一卷,后来被定名为《天文气象杂占》。整理的人把帛书一点点展开时,看到了一样东西——一批彗星图。

二十九幅。

不是一幅,是二十九幅。一颗一颗,排在一起。每颗彗星都画了彗头和彗尾,但形态全都不一样:有的彗尾又细又直,像一支箭;有的弯弯地垂下来,像一条披散的头发;有的在尾上分叉,像树枝;还有的干脆就是一把扫帚的样子,"扫把星"三个字在图上活了起来。

每幅图下面还配了名字和占文。名字很古:"赤灌""白灌""天箾"……占文写的多是凶事,"有兵""大饥"之类。你看,他们不是不怕。他们跟今天发推倒计时水逆的人一样,心里是有忌惮的。

科学史家席泽宗先生研究过这批图。最让我震动的是他说的一层意思:这二十九幅图对彗尾形态的分类,跟现代天文学对彗星的观察是暗合的——现代科学把彗尾分成尘埃尾和离子尾,尘埃尾弯曲弥散,离子尾笔直细长。两千一百年前,那些没有望远镜的人,用肉眼,一夜一夜地看,然后把看到的不同老老实实画了下来。

欧洲人画出第一张像样的彗星图,要到1531年,阿皮安纳斯观测哈雷彗星。马王堆的帛书比它早了近一千七百年。

占星和天文,一步之遥

同样是看见天上的异常——

一种反应是:它要影响我了,我得躲。别签合同,别买电脑,别发邮件,别理前任。

另一种反应是:它到底是什么。它上次来是什么样子,这次跟上次有什么不同。我把它画下来。

有意思的是,这两件事在马王堆帛书里其实是同一件事。那些图旁边明明写着"有兵""大饥"——画图的人是信占卜的。但他们没有停在"信"上。怕完之后,他们多看了一眼,多画了一笔。占文写在下面,观察画在上面。恐惧和好奇,在同一块丝帛上。

后来的中国人把这个习惯坚持了很久。哈雷彗星大约每76年回来一次,从公元前240年那一次起,它的每一次回归,中国的史书里都有记录。一次没落。世界上一连两千多年不断记录一颗彗星的,只有这一份。天文学家后来推算哈雷彗星轨道的时候,中国的这些记录是重要的依据。

怕,是人的本能。但把怕的东西变成一张一张的图、一条一条的记录,是文明的本事。

写在第三次水逆之前

10月24日,水星又要"逆行"了。严格说,它没有逆行——水星跑在地球内圈,每隔一阵子会从后面追上并超过我们,就像高速公路上超车的那一瞬,旁边的车看起来像在往后退。它从来没退过,是我们的眼睛在骗我们。

我的美国朋友大概也知道这是错觉。她还是会在水逆期间多检查两遍邮件,航班延误时会发一个 #MercuryRetrograde 的标签,笑一下,认了。

我觉得这没什么不好。人需要一点仪式来安顿对无常的紧张,就像我妈正月不剃头,就像我进寺庙会合掌。这些小小的"怕",其实都很温柔。

只是今年水逆来的时候,我可能会想起长沙那卷帛书,想起那二十九颗彗星。想起画图的那个人——他比我们任何人都更有理由害怕,因为在他的世界里,那颗星真的预告着战争和饥荒。但他做的事,不是把合同挪到十二月,而是磨好墨,铺开丝绸,把这颗凶星一笔一笔地画了下来。

天上的星管不了人间的合同。但你怎么看它,决定了你是躲在屋里,还是成为第一个画下它的人。

水逆期间如果真出了什么乱子——邮件发错人,电脑死机,旧人发来消息——也许可以试试那个古老的方法:别急着躲,先看清楚它长什么样子。

哪怕不画下来,看清一眼,也算数。


三个问题,留给看到这里的你:

  1. 你有没有一件"怕了很多年、但从没认真看过"的东西?
  2. 如果要你把最近一次的"倒霉"画成一张图,它会是什么形状?
  3. 我们今天传给两千年后人的"记录",会是什么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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