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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悟

她把人生选择做成Excel打分表,我想起荣格给《易经》写的那篇序

朋友用一张打分表在两个offer之间摇摆了一周——权重改一次,答案就换一次。三千年前有一本书,六十四卦,不替你做决定,只先告诉你:今天是阴天,不是你的错。

一一如是
··11 分钟
#易经#荣格#决策#东方哲学#选择困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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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把人生选择做成Excel打分表,我想起荣格给《易经》写的那篇序

她把人生选择列成表格打分,我想起荣格给《易经》写的那篇序

朋友要换工作。两个offer,A公司钱多,B公司离家近。她做了一张Excel表,列了十几项:薪资、通勤、领导、行业前景、加班程度、五险一金、食堂好不好吃。每一项打分,每一项配权重。她调了一晚上权重,A方案赢。睡一觉起来,把"通勤"的权重从3改成5,B方案又赢了。

她把表格发给我,问我:到底哪里出问题了?

我盯着那张表看了很久,忽然想起书架上那本《易经》。不是想给她算一卦——说实话我不太会——是想起那本书前面的一篇序。写序的人叫荣格。

一个西方心理学家,替一本"占卜书"说话

卡尔·古斯塔夫·荣格。如果你没听过这个名字,你大概听过他老师弗洛伊德。二十世纪最有影响力的心理学家之一,"集体潜意识""人格原型"这些词都是他留下的。

就是这样一个人,给《易经》的德译本写了序。

译者是他的朋友,一位叫卫礼贤的德国传教士,在中国住了二十多年,把这本中国最古老的书翻译成了德文。卫礼贤去世以后,荣格为这个译本写了前言。后来英文版出版,那篇序一直印在书的最前面,一印就是几十年。

一个讲究实证的西方科学家,替一本"占卜书"作序,这在当时是要冒风险的。他自己也在序里写,他知道同行会怎么看他。有学生直接问他:你怎么能信这种东西?

荣格的回答很有意思。他没有说"我信",也没有说"这是迷信"。他说的是:《易经》让人换了一种方式去面对问题。

他在序里讲过一个自己的例子。有个来访者来问他一段关系该怎么办,荣格建议用《易经》起一卦——用最传统的方法,三枚铜钱,抛六次。得到的卦是"鼎",鼎是古代煮东西的器物,那一卦里有句话,大意是锅耳坏了、玉制的提手还稳。荣格说,这个回答精准得让他自己都起鸡皮疙瘩——那段关系里,确实有一个"坏掉的耳朵"(听不进话的人)和一个"稳住的把手"(撑着一切的人)。

你可以说这是巧合。荣格自己也承认可能是。但他后来专门造了一个词,叫"共时性"(synchronicity)——有些巧合是有意义的,它不是因果,是呼应。

我不想在这里论证共时性是科学还是玄学。说实话,我论证不了。我想说的是另一件事。

三千年前的六根线

《易经》到底是什么?

很多人以为它是算命书。我更愿意说,它是一本关于"变化"的书。"易"这个字,古人的解释之一就是"变易"——世界一直在动,你脚下的局面一直在换。

它的基本单元特别简单:一根完整的横线,一根中间断开的横线。阳爻和阴爻。像不像二进制的1和0?这不是我的发现——三百年前,德国数学家莱布尼茨看到传教士寄给他的六十四卦图,激动地写信说,这跟他的二进制算术完全吻合。六根爻,每根有两种状态,二的六次方,正好六十四卦。三千年前的中国人和三百年前的德国人,用两套完全不同的语言,画出了同一种结构。

但六十四卦真正要做的不是数学。它做的事情是:给"局面"起名字。

你想想,这是很了不起的一件事。人在焦虑的时候,最难受的不是没有答案,是说不清自己处在什么状况里。"我最近不太顺"——不顺是什么?说不清。《易经》做的事情,是把那些说不清的状况,一个一个描出来,给每一个起了名字:乾、坤、屯、蒙、需、讼……

六十四种局面。像六十四种天气。

天上有云,要下雨但还没下,这是"需"——等待的卦。卦辞不是让你干等,是说这时候吃喝宴乐,把力气养足。龙还在水底下,这是乾卦的初九,"潜龙勿用"——不是说你不行,是说时机还没到,你此刻的任务是潜水。

你看,它没有替你做决定。它做的事情是先告诉你:现在是阴天,不是你的错,也不是你不行。

那张表格到底哪里出问题了

回到我朋友的Excel。

我说,你的表格没有出问题,它只是回答不了你的问题。

打分表的前提是:所有的考量都能被量化,而且它们的轻重是固定的。但真实的人不是这样活的。今天加班到十点,"离家近"就值十分;明天发奖金,"钱多"又变回九分。你调的不是权重,是你今天的心情。用一张静态的表格,去套一个一直在变的自己,怎么调都不对——不是表格错了,是这件事本来就不是这么干的。

她问,那怎么干?

我说不知道。(这是实话。)然后我给她讲了荣格那篇序,讲三枚铜钱。

我自己的体验是这样的。有一阵我为一件事情翻来覆去地纠结,有一天晚上,我学着最粗糙的方法给自己起了一卦。铜钱抛出去之前,你得先把问题在心里说清楚,一句话,不能含糊。

就在把问题说清楚的那一瞬间,我忽然发现——我已经三个月没有真正面对过这个问题了。我一直在纠结,但我从来没有把"我到底在犹豫什么"说成一句完整的话。是我舍不得那份安稳,还是我不相信自己能应付新的难处?这两件事混在一起,像一团毛线,我以为我在想问题,其实我只是在原地滚那团线。

卦是什么,我几乎忘了。但那个"被迫把模糊的焦虑压缩成一句话"的时刻,值回了我全部的犹豫。

荣格在序的末尾说,他希望这本书能在西方人的心里,为东方的智慧留一个位置。我读到那句的时候想,其实《易经》留在哪里不要紧,要紧的是它提醒了一件事:

人不是被答案卡住的。人是被提不出问题卡住的。

后来

朋友后来去了B公司。

不是因为表格,也不是因为卦。她说她把两个offer打印出来摆在桌上,看了很久,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给A公司打高分,是因为觉得"拒绝一个钱更多的offer显得很傻"——她是在跟"显得傻"较劲,不是在做选择。

那个东西不在表格里。任何权重都算不出"我在跟什么较劲"。

三枚铜钱也未必能。但《易经》这个三千年的老东西,和荣格那篇八十多年前的序,至少都在说同一句话:先看清你站在什么天气里,再决定往哪里走。

雨没停的时候,跑得快只会淋得更湿。


留三个问题,也留给你:

  1. 你最近一次纠结很久的决定,如果只能说成一句话,那句话是什么?
  2. 你打分的那些项目里,有没有一项,其实是"别人会怎么看"?
  3. 你上一次承认"现在不是动的时候",是多久以前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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