磨砖成镜:马祖道一和那个告诉他"打坐成不了佛"的人
一个年轻和尚每天打坐,一个老和尚在他旁边磨砖头。磨砖做不成镜子,那打坐就能成佛吗?这个唐朝的故事,让我想了很久自己是不是也在"磨砖头"。

磨砖成镜:马祖道一和那个告诉他"打坐成不了佛"的人
今天在整理书架的时候,翻到一本很久以前买的禅宗公案集。书页已经泛黄了,封面也有点卷边。我随手翻了几页,看到一个熟悉的故事——磨砖成镜。
说是熟悉,其实我早忘了细节。只记得有个人在磨砖头。为什么要磨砖头呢?因为想把它磨成镜子。
乍一听很荒唐对不对?但读完整个故事,我坐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。
这个故事发生在唐朝。
有一个年轻的和尚,叫道一。他后来被尊称为"马祖道一"——"马祖"是因为他走路的时候有一种说法,形容他像马一样威仪。不过这时候他还年轻,还没有成为"祖",只是一个特别用功的修行人。
道一有多用功呢?他每天打坐。不是那种坐一会儿就起来晃悠的打坐,是真的、死心塌地的、一动不动地坐。
他找了一个地方——南岳衡山的一个偏僻角落,搭了一个小小的茅棚,然后就在那里坐。从早到晚,日复一日。
你想象一下那个画面:山间的雾气,石板上的青苔,远处有溪水的声音,一个年轻和尚闭着眼睛,纹丝不动。看起来很有修行的样子,对吧?
有一个老和尚注意到了他。
这个老和尚叫怀让,是南岳衡山的一位禅师。他看到道一天天在那里打坐,没有打扰他。但心里大概在想:这孩子,这样坐下去,要坐到什么时候呢?
怀让没有直接去跟道一说话。他做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——他拿了块砖头,坐在道一旁边,开始磨。
"嚓——嚓——嚓——"
道一在打坐,旁边有人在磨砖头。
换了是我,大概忍不了三分钟就会睁眼问:"你在干什么?"
但道一忍了很久。据说是好几天,怀让每天都来磨,道一每天都坐在那里不为所动。
终于有一天,道一睁开了眼睛。
"你磨砖头做什么?"他问。
怀让头也不抬:"磨成镜子。"
道一一愣:"磨砖头怎么能成镜子呢?"
怀让停下手,看着他,说了那句流传了一千多年的话:
"磨砖既不成镜,坐禅岂得成佛?"
——你磨砖头做不成镜子,那你光坐在那里,就能成佛吗?
我第一次读到这段对话的时候,觉得怀让是在否定打坐。
但后来再想想,他否定的不是打坐本身,他否定的是一种心态——把打坐当成"万能钥匙"的心态。
就像有人觉得每天念一万遍经就能开悟,或者每天烧香就能保平安。我们把一种方法当成了目的。
道一的问题在于:他把"坐"当成了全部。
而怀让想告诉他的是:佛不是一个你用某种姿势就能"坐"出来的东西。佛是你的心,是你能不能在任何时候、用任何姿势、做任何事的时候,都保持清醒和慈悲。
磨砖头的那块砖,和道一屁股下面的蒲团,其实是一回事——都是工具。工具是拿来用的,不是拿来迷信的。
故事还没完。
道一听了怀让的话,当然不甘心。他追问:"那你说应该怎么做?"
怀让没有给他一个"怎么做"的公式。而是用了另一个比喻。
他问:"你是赶牛车的人。如果车不走了,你是打车,还是打牛?"
这话说得太狠了。
打坐是"车",心是"牛"。车不动,你拼命打磨车有什么用?你得看看牛在不在状态。
道一又问:"那怎么才是打牛呢?"
怀让说了一段话,大意是:你学坐禅,还是学坐佛?如果学坐禅,禅不在坐卧。如果学坐佛,佛没有固定的相。
——你在学什么?学打坐,还是学做佛?打坐只是坐着,做佛是整个生活。
我后来想,这个故事为什么让我愣了好一会儿。
可能是因为,我发现自己也经常在"磨砖头"。
比如我每天早上起来泡茶,有一阵子特别执着于水温、浸泡时间、茶器的选择。后来有一天突然发现,我喝茶的时候心根本不在茶上——在想工作,在想昨天的事,在想明天的计划。
仪式做得很到位,心却跑远了。
那不就是在磨砖头吗?
又如念经。有时候念着念着就变成了一种口腔运动,嘴巴在念,脑子在想别的。念完了觉得自己今天"修了一课",但其实什么也没听到。
这也是在磨砖头。
怀让禅师不是在说"不要打坐"。他后来教了道一很多,道一也确实继续修行,并且成为了一代宗师。怀让说的是:不要把形式当成实质。
形式是必要的——打坐是必要的,念经是必要的,泡茶的步骤也是必要的。但如果只停留在形式上,就像只磨砖头,永远磨不出镜子来。
后来我读了一些关于马祖道一的后续故事。
他开悟以后,教学方法非常活泼。不是让每个人都来打坐,而是根据每个人的情况来点拨。
有人问他"如何是佛",他说"即心是佛"——你的心就是佛。
后来又有人问同样的问题,他说"非心非佛"——不是心也不是佛。
再后来,有人又问,他说"是不是什么东西,都不关你事"。
他的教学从来没有固定答案。因为"佛"不是一个答案,是一个活的东西。就像你不能问"生活是什么"然后期待一个标准答案。
今天把这故事重新读了一遍,我想把它记下来。
不是因为我想总结出什么道理,而是因为我需要这个提醒:别磨砖头了。
该打坐打坐,该念经念经,该泡茶泡茶。但别忘了问问自己——我在做什么?我的心在哪里?
有时候,答案不在蒲团上。在洗碗的时候,在走路的时候,在跟人说话的时候——那些你以为"不是修行"的瞬间,可能才是真正的修行。
怀让磨砖的声音,一千多年了,好像还在响。
三个问题,留给在读的你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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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有没有什么时候,也在"磨砖头"——把一种形式当成了全部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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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"佛不在坐卧",那你觉得佛在哪里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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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的你,是"打车"多一点,还是"打牛"多一点?


